杨晓杰
阿尔卑斯山北方层叠的青黛山峦中，一汪澄澈碧水铺展其中，这就是卢塞恩湖(见图，杨晓杰摄)。
世人多惊艳于它的湖光山色，却少有人知，这片静默的湖水里沉淀着的千年历史。作为瑞士联邦文明的肇始之地、欧洲中部南北交通要道上的千年枢纽，卢塞恩湖亦名四森林州湖，因环湖的乌里、施维茨、翁特瓦尔登(今上、下瓦尔登两个半州)、卢塞恩四大古州得名。1291年，瑞士联邦的立誓之地吕特利草甸便坐落于湖湾处，湖就成了瑞士自由独立精神的源头。
在湖畔小住数日，不觅浮华喧嚣，只静静与山水、古建、晚风相对。
清晨，和风轻轻唤醒着我。抬眸望去，湖水穿过老城，化作蜿蜒的罗伊斯河。一座古桥横亘湖河交汇处，名为卡佩尔桥。这座始建于1333年的木廊桥，是欧洲现存最古老的廊桥之一。200余米的木质桥身依水而曲，经年累月缀满盛放的鲜花，故而也有“花桥”的温柔别称。廊檐之下，百余幅17世纪彩绘整齐排布，一笔一画皆是时光实录。画中既有卢塞恩古城的沿革变迁，也留存着记录瘟疫灾荒、人们直面生死的画面。
晨间的卢塞恩城，游人不少。这座城市的雏形始于公元8世纪。彼时，这里只是罗伊斯河畔的小渔村，先民依水而居，靠湖渔猎，傍山垦荒，安稳度日。13世纪初，圣哥达山口通道正式打通，阿尔卑斯山南北的商贸通路全线贯通，地处通道咽喉的卢塞恩一跃成为欧洲中部重要的货物转运商镇。中世纪，卢塞恩长期处于战乱，为抵御外敌，保护商贸，当地民众搭建起一套水陆联动的城防体系，其中水上防线就包括卡佩尔桥。
与水上廊桥相呼应的，是陆上的城防体系——穆塞格古城墙。古城墙位于卢塞恩湖北侧山丘高地，与9座形制功能各不相同的石砌塔楼遥遥相望。在过去的岁月中，水陆相辅的城防系统守护着湖畔城邦的安宁。如今，这些古老建筑褪去军事功能，变身城市观景步道。午后，我登高远眺，卢塞恩湖风光尽收眼底。那一刻，历史的厚重似乎直观可触。
漫步卢塞恩湖畔，能遇见不少凝固时代文明印记的建筑。圣莱奥德伽尔教堂是瑞士文艺复兴建筑的标杆之作，当地人称“霍夫教堂”。作为卢塞恩核心教区教堂，它始建于中世纪，至今保留着中世纪哥特式的双尖塔结构，塔高69米，内部呈现文艺复兴风格。教堂内一架1640年制造的管风琴，历经修复，今天仍在卢塞恩夏季音乐节中奏响。在圣莱奥德伽尔教堂不远处，是里特尔宫。它始建于1557年，采用佛罗伦萨风格的文艺复兴宫殿形制，是阿尔卑斯山以北最早的文艺复兴宫殿之一，现为卢塞恩州政府大楼和州议会所在地。
从教堂广场向北缓步七八分钟，一片清幽的林间藏着狮子纪念碑。1792年法国大革命期间，为守护法国国王路易十六，700多名瑞士雇佣军浴血奋战。1821年，由丹麦雕塑家托瓦尔森设计的“濒死雄狮”雕像正式落成。雕像长10米，高3米，雄狮垂首俯卧、脊背插着断矛，伤痕累累，姿态悲悯却不失刚毅。岩壁旁的拉丁铭文，镌刻着殉难士兵的事迹与人数。雕像前方是一汪清澈湖水，倒映着雄狮和来往游客。马克·吐温在游记里写道：“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哀伤和感动的石头。”
数百年来，卢塞恩是不少艺术家和人文学者的精神栖息地，他们在此创作、生活，把生命与岁月托付给一湖清风。文学家大仲马游历后，将卢塞恩誉为“世间最美蚌壳里的明珠”。音乐家瓦格纳早年在卢塞恩构思并完成歌剧《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》的部分创作，又在湖畔的特里布申别墅居住6年，写下了《齐格弗里德牧歌》。文坛巨匠托尔斯泰、歌德和雨果都曾驻足卢塞恩，留下大量书写湖山与古城的文字日记。
回到湖区，乘坐双体船，欣赏湖光山色。入眼是无数飞鸟，不少盘旋湖面，与我们打着招呼。听闻在八角水塔内壁栖息着野生天鹅、海鸥、秋沙鸭，还有高山雨燕。我与其他游客一样，只是偶尔造访，飞鸟则是湖上的“常住居民”，抬眸望向往来游人，安然恬淡。
时光恍惚，晚风拂来，卢塞恩湖泛起阵阵涟漪。世间山水，各有风姿，卢塞恩湖将自然的清灵与人文的厚重糅合得恰到好处，历经千年，依旧如初。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10月26日 17 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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